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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男孩(十八)

作者:景文周 来源:  时间:2010/8/25 10:12:47 点击:2260

  核心提示:18、高空的吻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来了又一届校园文化艺术节。楠和峥参加了合唱队。峥没打算参加合唱队,他不喜欢唱歌。楠说,我都参加了,跟着吼呗,没学过滥竽充数吗?峥便滥竽充数了。其实,峥的嗓子很好,音域也宽,唱起来像黄鹂鸣。可峥不爱唱。谁也不清楚峥为什么不爱唱。现在的中学生都爱唱歌,什么歌流行唱什么。...
    18、高空的吻
    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来了又一届校园文化艺术节。
    楠和峥参加了合唱队。
    峥没打算参加合唱队,他不喜欢唱歌。楠说,我都参加了,跟着吼呗,没学过滥竽充数吗?
    峥便滥竽充数了。
    其实,峥的嗓子很好,音域也宽,唱起来像黄鹂鸣。可峥不爱唱。谁也不清楚峥为什么不爱唱。现在的中学生都爱唱歌,什么歌流行唱什么。唱《2002年的第一场雪》,唱《老鼠爱大米》,唱《两只蝴蝶》,唱何炅,唱周杰伦,唱蔡依琳。包里装着MP3,耳孔里插着耳塞,你问吧,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听这些歌,情歌,情歌动人。峥不爱唱情歌,情歌太假。
    楠喜欢唱歌,尤其喜欢周杰伦。《七里香》、《东风破》,她连词都背烂了。有一次楠对峥说,峥你真像周杰伦。峥一惊,哇塞,我有那么帅吗?
    楠参加合唱队,也是图凑热闹。整天拘囿在教室里,成年不参加一次活动,大脑都霉变了,还能记住什么?如今的学校也真是,本该属于学生的活动,参观呀,考察呀,春游呀,统统给取消了。学校怕担责任不是?校长、局长,领导的官帽要紧,只要平安无事,搞什么狗屁活动啊!于是,莘莘学子变成了辛辛学子;于是,学子们只好呆在教室里,只好偷着上网、抽烟,偷着听MP3,偷着唱情歌。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呀!本该光光明明的东西为什么非要偷着去做呢?
    责任!
    好不容易盼来了个校园文化艺术节,那些怕拘囿爱活动的男孩女孩便有些蠢蠢欲动了。可那是艺术呀!书法美术、吹拉弹奏,那是要天赋的。楠没有天赋,楠只会唱,于是楠也报名了。楠一报名就入选了。楠美,都说楠像电影演员小陶虹。楠不喜欢小陶虹。
    楠参加了合唱队,峥也参加了合唱队。
    合唱队唱的是《黄河颂》,爱国主义题材的。你唱情歌,唱流行曲,唱累死也别想拿到奖。
    同学们也爱唱《黄河颂》。唱腻了那飘呀飞呀蝶呀花呀之类的,突然唱《黄河颂》,顿觉自己高大了许多。且听:
    我站在高山之巅,望黄河滚滚,奔向东南。
    惊涛澎湃,掀起万丈狂澜;
    浊流宛转,结成九曲连环;
    从昆仑山下奔向黄海之边;
    把中原大地劈成南北两面。
    啊,黄河!
    你是我们民族的摇篮;
    五千年的古国文化,
    从你这儿发源;
    多少英雄的故事,
    在你的身边扮演!
    啊!黄河!
    你是伟大坚强,像一个巨人,
    出现在亚洲平原之上,
    用你那英雄的体魄筑成我们民族的屏障。
    啊,黄河!
    你一泻万丈,浩浩荡荡,
    向南北两岸伸出千万条铁的臂膀。
    …………
    雄浑、壮阔、气势磅礴的伟大歌曲,使孩子们突然长大成人了,突然拥有了黄河那铁的臂膀。
    峥唱得特带劲,几乎是破着嗓子吼了。
    楠说,原来你不是一支滥竽呀!
    五一长假前夕,猇去了踏踏米中学。
    那天开运动会,猇没有项目,就偷偷溜出校门。刚到踏踏米中学门口,撞上了被峥和翔追赶的龙。龙惊讶地喊道:猇哇,你怎么来了?
    峥和翔也跑出来拉住了猇。
    猇拉着峥和翔的手,嘿嘿笑着说:我爸让我来看看你们。说着抽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巧克力和几支棒棒糖递给峥。又说:我爸让我谢谢你们,现在我搬到爸的工地上住了。
    啊,我怎么不知道哇!峥一阵惊讶。
    我爸说是老板安排的,为了我上学方便。猇说。还有,我爸说五一放假让我回老家,你们谁去龙潭峪,我陪你们玩。
    太好了,峥咱去蹦极吧!龙惊喜。
    峥没接龙的茬,问猇:你爸让你回老家干什么?
    放假了,回去看看呀!
    跟你爸一块儿回去吗?翔问了一句。
    嗯,工地上也放假,我爸没活了。猇说。春节我们都没有回家。
    好,回去看看好。峥说。你今天怎么没上学呀?
    我们学校开运动会,我偷跑出来了。
    几个男孩都笑了。
    龙笑着说,猇你变了。
    猇的确变了。你看眼前的他吧,脸洗得干干净净,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那站立的姿势都规矩起来了。
    峥把手中的棒棒糖分给翔和龙。
    巧克力呢?翔问。
    不是还有楠她们吗?峥说。想吃独食呀?
    翔说,知道你惦记着楠。
    不知怎的,峥的脸一下子成了大红布。
    陶宝贝得到猇的巧克力时问峥:你给我买的呀?
    峥说,美去吧,猇送来的。
    陶宝贝撇了下嘴说,怎么,心中只有楠呢?
    陶宝贝也喜欢峥。虽说峥的学习在班里平平,有时还风风火火,爱吹个牛,毕竟人家是大款的儿子,长得也蛮酷,心底还好,又有韧劲,爱关心别人。在女孩心中,峥是活动的影子,是闪电,是雷鸣,是女孩信得过靠得住的朋友。可是,峥的心中只有楠。
    陶宝贝想拉峥。
    那天下午放学,陶宝贝塞给峥了一张纸条,便匆匆走了。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
    桃在西湖北门等你,速去。
    桃是二(4)班的班长,一个正统的伪君子。喜欢谁,偏说谁不好,讨厌谁,又大肆吹捧人家。峥在班里地位的提升,班主任柏凌木对峥的偏爱,以及峥的人缘,都给桃播下了一个信息:峥是少有的能够靠得住的男孩。她也喜欢峥。可是,一个堂堂的大班长,怎么能主动找峥谈呢?况且还有楠伴着峥。桃把对峥的喜欢埋在心里。有一天,陶宝贝问桃:喜欢峥吗?桃说,谁喜欢他呀!桃最会掩盖自己的心事。陶宝贝了解桃。
    桃找我干什么?峥拿着纸条想。她平常很少跟峥说过话,即使说也是请坐好啦别再吵啦该交作业啦之类,油腔滑调的,说得人心里粘糊糊酸溜溜。
    还是去看看吧,别是真有什么要事。峥想着,骑上美利达向西湖公园进发。
    西湖北门人不少,惟独没有桃。峥正四下观望,陶宝贝从售票窗口走过来,笑着说:是个哥儿们,没让我白等。走吧,陪你逛逛公园。
    桃呢?峥问。
    “陶”不是“桃”吗?陶宝贝笑着。
    你骗我?
    不骗你能来吗?傻子!
    陶宝贝帮峥卸下书包,说你把车存一下,我在门口等你。
    峥便去存车。
    傍晚的公园,暮春的花香。陶宝贝伴着峥沉醉在绚丽的花香里。他们越过小桥,跨过溪流,穿过丛林;他们时而并排,时而追逐,时而逗乐。转了一大圈,疯跑过一阵之后,两个人去了欢乐宫。
    欢乐宫也叫游乐园。丛林鼠、海盗船、天旋地转、摩天轮、刺激的、舒缓的、大人的、小孩儿的,你尽可享用,只要有钱。
    丛林鼠前站了几个人,那丛林般的钢架轨道冷冰冰地望着他们。几只绘了图案喷了彩的田鼠静静地卧在轨道上,好像峥曾经养过的小白鼠在等待主人喂食。峥说坐坐吧!陶宝贝跟峥坐了上去。系好安全带,机器开动,田鼠在丛林中穿越。随着速度的增加,陶宝贝“啊啊”地喊叫起来,身体也不自觉靠向峥,并紧紧地抱住了峥。峥和陶宝贝在丛林中飞越,颠簸,喊叫声在丛林外回荡。那田鼠真个疯狂,一会儿跃上山巅,一会儿跌入深谷,有一次还差点翻过身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紧张刺激有序,直到它体力耗尽不再疯狂老老实实重新归于宁静重新卧在冷冰冰的轨道上,陶宝贝才从峥的怀里挣起,抬头,满脸的惊惶。
    吓死我了。陶宝贝说。
    我第一次坐丛林鼠,真刺激。峥说。
    人家说坐过山车才刺激呢!陶宝贝说。
    西湖没有过山车。
    喘息了一阵说了几句走了几步,两个人转到了摩天轮下。望着那耸入云端的摩天轮,陶宝贝说,峥咱坐摩天轮吧,到天上看看。他们坐上了摩天轮。
    这是一架大型摩天轮,几十米高。庞然的圆盘钢架上吊着几十间封闭得严严实实的小房子。坐进小房子里,随着圆盘的转动,你会有种嫦娥奔月的感觉。那悬悬乎飘飘然的心境还带着一点紧张和好奇。直至升到极顶,悬在空中,透过窗玻璃俯瞰身后的城市美景,你才真正明白居高临下、高屋建瓴等词语的内涵。那是一种俯视,那是一种涵盖,那是一种包揽,那是一种惟我至上的做人的尊严。
    陶宝贝和峥并肩而坐,说着乐着。大圆盘缓缓地转动,他们渐渐升到了天上。俗话说,三尺以上就是天。从小渴盼上天渴盼飞翔的孩子怎么轻而易举到了天上?哦,哦,原来天地是相连的呀!有天就有地,有地必有天。天是虚空,天是梦幻,天是挣脱,天是地以外的生物繁衍生育的摇篮。对,对,陶宝贝和峥不正坐在摇篮里吗?峥透过玻璃窗向外看,陶宝贝也透过玻璃窗向外看,看脚下的公园,看远处的大厦、街道、马路,还有汽车、人群,熙熙攘攘的人群。人要是永远待在天上多好!陶宝贝想。回头看峥,峥正沉醉在地上景观的视觉中。宝贝你看,那儿,那儿,那儿是盘古花园,美不美?还有那儿,刚开工的金海滩……陶宝贝没看金海滩。她歪靠着峥,盯着峥的脸。突然,她抱起峥的脸吻了起来。峥吓了一大跳,赶忙侧出身子,如不是摇篮壁挡着,或许他会从天上掉到地上,摔得个粉身碎骨。
    怎么,不高兴啊?陶宝贝问。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看这么高,多危险。峥不知该说什么好。
    峥不喜欢陶宝贝,也不讨厌陶宝贝,毕竟她也是个荷花般的少女呀!陶宝贝火辣、直率,爱憎分明,不像楠那样城府含蓄。然而陶宝贝喜欢峥。从她的吻中,峥感到了一丝火热,一丝甜美,还有一丝紧张和不安。要是被楠知道了呢?糟糕,太大意了,上了这小妮子的当。峥说,宝贝,宝贝,你看,咱还是学生,初中生,再说……
    再说什么?不高兴拉倒!陶宝贝撅起了嘴。
    直到那间小房子悠然地擦着地面,直到峥和陶宝贝从小房子里出来,两个人没再说一句话。
    峥怎么也没想到陶宝贝会上演这出戏。骗他去公园,陪她逛西湖,坐坐丛林鼠、摩天轮,也无可厚非。同学之间嘛!他和楠还看过电影呢!可她怎么突然想到要吻他?而且还是在那高高的摩天轮顶端。这个陶宝贝,不可思议。峥知道陶宝贝也喜欢他,可他喜欢的是楠。堂堂一个中学生怎么能朝秦暮楚脚踩两只船背叛自己呢?
    两天,峥没理陶宝贝。
    峥依旧想着楠。尽管他跟楠朝朝相坐,尽管楠时不时用眼神给他传递信息,他仍在想楠。如果说喜欢就是爱的话,峥开始爱楠了。然而,楠给峥传递的所有信息,都是鼓励、期待、进取的,都是与学习纪律相关的。难道楠真的不喜欢我?那么为什么还要处处跟我、伴我呢?就连艺术节合唱,楠都拉上了峥。
    峥解不开。峥的心中只有楠。不然,陶宝贝都勇敢地吻了他,他何以直面拒绝呢?从外表看,陶宝贝并不比楠逊色,而且人家多活泼呀!像施了魔的小白鼠。
    几天的苦闷、徬徨、寻思、挣揣,峥决定再给楠写一封信。
    峥的第二封信是在五一长假中完成的。
    本来,韩冲打算长假中带峥出去转转,由于出行人多,加上罗氓炒房走不开,还有峥两天的合唱训练,出游便黄了。黄了就黄了,峥没有气馁,他有的是机会。他要静下来好好想想,好好调整一下自己。马上进入初三了,中考在向他逼近,高考在向他逼近,不调整心态,能走完这艰难而枯燥单调的求学之路吗,能顺利进入高中进入大学吗?
    峥开始静下心思索。思索小学时代的顽皮,思索进入初中的忙碌,思索同一帮朋友的热烈,也思索遇事的盲目和冲动。更多的,还是想着楠。楠真的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峥想不出为什么。冥冥中,他觉得同楠有联系。他不是在梦中梦到过楠吗?或许,楠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是不应该想,他们还是学生啊!可峥就想同楠说话,同楠在一起玩,或者,像陶宝贝那样。那样好吗?他的感受很短暂,抑或说根本没感受,便在慌乱中推掉了。那么那样是哪样呢?峥不明白。他只希望楠像陶宝贝那样对待他。
    给楠再写封信吧!峥又开始写信了。断断续续写了两天,终于写出了第二封信。
    楠:
    好想你。
    今天是放假的第三天吧,感觉好像半年没有见过你似的。不知为什么,一离开学校就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在学校,虽说我们各自在忙碌,可心挨的是那么近。我们听课,我们讨论问题,我们参加活动,每天都能看到你美丽的影子。你还在蹙着眉思考问题吗?你又提醒我注意听讲了吧?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昨天晚上,爸爸妈妈商量长假中去郊游。本来我们要去外地旅游的,由于妈妈炒房忙,走不开,还有咱们的合唱训练,改为郊游了。妈说再找两个人一块儿去,当即我便喊起来:让楠去!让楠去!妈瞪着眼问:谁是楠呢?我说我的同桌。瞎胡闹。妈说。我们商量在售房部里抽俩人,让他们也歇歇。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楠,你知道我很喜欢你的。为了喜欢你,我不愿意耽误一节课;为了喜欢你,我期盼着和你参加更多的活动,比如看电影,比如参加合唱队。你知道我是不喜欢唱歌的,也唱不好。你拉我参加合唱队,我毫不犹豫地参加了。可是,你为什么总要麻木地面对我呢?对我说一句喜欢的话行吗?
    五一前夕,陶宝贝约我去了西湖。她是把我骗到公园的。她跟我游了公园,还坐了丛林鼠,坐了摩天轮。我不想跟她在一起玩,因为我不喜欢她。我喜欢你,楠。
    你在家里都做些什么?作业做完了吗?我上午写了作业,下午坐下来给你写信。怕妈妈发现,信是断断续续写的。明天,我们要去郊游了,我想玩到快乐点,要是你也去多好!我们可以一起烧烤,一起挖野菜。
    没想到郊游那么累,我们足足走了三十里,步行,最后我连烧烤的兴致也没了。老爸说我的体力太差,让我加强锻炼。老妈则心疼地说我还小,才刚过十五岁。于是,老爸吵了我妈:十五岁还小哇!十五岁在山里该结婚了!我笑了。大家都笑了。我想,我还是个学生,连朋友还没有,跟谁结婚呢!
    楠,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希望给我个明确答复。
    请原谅。
    喜欢你的峥
    写完这封信,已是五一长假的第四天晚上,隔一天就要去学校参加合唱训练了。峥把信收起,复看了一遍,感觉还满意,便折了起来。他要尽快把信交给楠。

作者:景文周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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